第(3/3)页 “闭上嘴省点热气。” 年长的压低嗓子,“你是带兵的人。” 脚步声更近了。 何雨注把脸埋进雪里,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荡过来:“六连的,再加把劲!” 死鹰岭。 六连。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。 何雨注突然记起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——冻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雪覆住年轻的眼睛。 他咬住手套边缘,布料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 帮?不帮? 棉衣、干粮、药品……这些东西要如何解释?在异国的雪夜里,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变成怀疑的种子。 他想站起来喊:别往前走了,那里什么都没有等你们。 可喉咙像被冻住了。 枪栓拉动的声音突然炸开。 十几道黑影同时矮身,枪管齐刷刷指向他藏身的石缝。 “自己人!” 何雨注举起双手,让军装袖口的补丁暴露在月光下。 一个身影拨开人群走来。 那人棉帽檐压得很低,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冰珠。”哪个部队的?” “第六军第九十八师第一四一团三营一连。” 队伍里响起窸窣的低语。 先前说话的年长 快步靠近,他身旁的年轻人始终将枪口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角度。”第六军不该在清江川么?” “追敌人追丢了方向。” “丢了方向?” 的视线扫过他磨破的鞋帮,“从清江川到这儿,隔着两百多里山路。” “开着车追的。” “一个人?” “是。” 月光照出 嘴角牵动的纹路。”小同志胆子不小。 迷路到这儿,是想问回去的道?” 何雨注听出对方口音里熟悉的儿化音,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。 这时候战争才开始,番号、编制、 ——这些本该是秘密的信息,反而成了最直接的通行证。 “车没油了。 现在路上全是敌军。” 他顿了顿,“能跟着你们走一段么?” “不行。” 回答很干脆,“我们有任务在身。 你往回走,一天脚程就能碰上后勤部队。” 转身前又补了句,“等这仗打完,让他们送你归队。” “就今晚。 天亮我自己折返。” 一直沉默的指导员这时插话:“生活上的事我能做主吧,连长?” 见 没反对,他朝何雨注招手,“跟上。 不过明天你得自己走回头路——叫什么名字?” “何雨注。 一连一排一班副班长。” 指导员的手停在半空。”多大?” “十六。” 风突然紧了。 雪粒打在人脸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。 整支队伍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,只听见绑腿摩擦的沙沙响,像许多蚕在啃食桑叶。 有人把枪托握得更紧,指节在昏暗中泛出青白色。 “走吧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