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她近来容易乏,刚熬过反胃的那阵子,胃口倒是开了,总觉着睡不够。 那只铁家伙收进抽屉深处,屋里只剩她匀长的呼吸。 男人被赶出去后,院子里的水声还淅淅沥沥响着——是小满在搓洗衣裳。 这丫头不肯闲,怕自己成了多余的人。 “水冰手么?” 何雨注站在檐下问。 “兑了热的,快洗完了。” 小满抬头,手上动作没停,“方才……您和王姨嚷起来了?” “没的事。 她身子重,嗓门不由己。” 腊月便这么滑到了尽头。 期间袁泰鸿与李保国先后踏过门槛,话里话外惦着他坐吃山空,劝他回酒楼掌勺。 何雨注只是摇头。 他搁不下屋里这一大一小。 可世道愈发紧了,连会芳楼、鸿宾楼那样热闹的招牌,也一日冷清过一日。 腊月将尽时,城池被围成了铁桶。 所有铺面都上了门板。 李保国踩着夜色溜进来,喘着气让他千万别出门。 最后反倒是何雨注送他回去,往他怀里塞了半袋黄澄澄的玉米面——李家嘴多,围城的日子且长着呢。 何雨注清楚,这围困,怕是要耗上整月。 没几日,炮声便撞进了城里人的耳朵。 家家门户紧闭。 头一回听见那动静,小满扎进了王翠萍怀里发抖。 王翠萍搂着她,心里却庆幸:若还留在从前那空荡荡的大院,安危真成了悬心的事。 外头打仗,里头也不太平。 溃散的兵痞、趁乱 的混混,专挑那些只剩老弱看家的宅院下手。 这些是何雨注从外头带回的消息。 而他这院子里,饭食的香气却从未断过。 王翠萍也纳闷,这年月,他究竟从哪儿变出那些花样翻新的吃食?她跟着余则成那些年,桌上也未曾这样丰盛过。 可她没推拒——肚里还有一个要长呢。 这份情,只能默默烙在心底。 城外的轰鸣响了约莫半月,忽然哑了。 街面上兵马的调遣却越发频繁。 百姓心里都透亮:外头的队伍败了。 转过年来,一月才到中旬,沉寂多日的炮火再度炸响,这回近得骇人,震得窗棂簌簌落灰。 靠城门近的人家,能听见炒豆子般密匝匝的枪声。 枪炮闹腾了两日不到,城里也噼啪响起了交火。 那些天,白日由王翠萍守着窗听动静,夜里换何雨注睁着眼到天明。 他没往外凑——乱世里,谁认得你是谁?一颗飞子儿就能要了命。 保命最要紧。 城内的枪声歇下那日,宣传车的喇叭声、电台的广播、街头的告示,像潮水般涌来,告诉每一个缩在屋里的人:津门的天,变了。 入城的队伍开进来时,他们挤在人群里看了。 何雨注只觉得胸膛被那股灼热的人潮撞得发烫,那些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,震得他脚底发麻。 王翠萍望着望着就湿了眼眶。 小满的手掌拍得通红。 次日,何雨注去了火车站。 穿制服的人告诉他,往北去的铁道虽通了,可四九城那头还过不去。 他回来把话带给王翠萍。 女人倒不急,只劝他安心再等等:“家里有老爷子撑着,出不了岔子。” 何雨注点点头。 他晓得,不出半月,北边的城也会迎来一样的消息。 那就等着吧。 腊月廿三那天,赵丰年提着油纸包的点心与一包硬糖敲开了院门。 何雨注拉开门闩时怔了怔——门外站着的人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 “瞧你这眼神。” 赵丰年笑着拍了 上的雪沫,“不认得我了?” “哪能呢。” 何雨注侧身让开道,“只是头回见您这打扮,差点以为是军管会来查户口的。” 他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,纸包沉甸甸的,透着炒面的焦香。 院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 王翠萍掀开棉帘子探出身,目光撞上赵丰年那张脸时,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槛上。 她嘴唇颤了颤,没出声,眼圈却先红了。 “翠萍同志?” 赵丰年脚步顿住,手里的烟袋杆子险些滑落,“接应组报说你失踪了,我们沿着海河找了两天……” “老陈牺牲了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