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女人的手很暖,掌心有粗糙的茧子,握着她时却放得很轻。 “怕生呢。” 何雨注的声音从灶间方向传来,“家里就剩她一个,心思细。” “刚进城那年,我见着生人也这样。” 王翠萍拉着女孩在条凳上坐下,“你去忙吧,我们娘俩说说话。” 何雨注应了声,布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。 王翠萍的声音隔着帘子飘进来:“柱子,有辣子没有?馋你那口油泼面了。” “羊肉没有,羊油倒存着些。” 灶间响起陶瓮挪动的闷响,“今儿做臊子面。” “成,等着了。” 王翠萍应道,转回头时看见小满正盯着布帘出神。 她放柔了声音:“跟姨说说,多大了?” 等何雨注端着和面盆回到堂屋时,两个女人已经挨着坐在炕沿上。 王翠萍眼圈泛着红,小满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,鼻尖也是红的,嘴角却抿着一点点弧度。 “聊妥了?” 他挑眉。 “苦水里泡大的孩子。” 王翠萍拍拍小满的手背,抬眼瞪向柱子,“往后待她好些。” “姨……” 小满耳根漫上薄红,轻轻晃女人的胳膊。 “行了行了,再晃该晕了。” 王翠萍笑着抽出手,朝柱子虚虚挥了挥拳头,“他要是给你委屈受,只管来找我。” “柱子哥本事大着呢。” 女孩小声说。 “本事再大,我揍他也不敢还手。” 王翠萍嗤笑。 布帘后传来擀面杖规律的滚动声,混着男人含糊的嘟囔:“不敢不敢……” 两人对视,忽然同时笑出声。 笑声未落,一股焦香混着辛辣的气息从灶间漫出来,像看不见的钩子,牵着她们不约而同起身,一前一后凑到厨房门边。 铁锅里正滋啦作响。 羊油化开的浓郁膻气裹着腊肉丁的咸鲜在蒸汽里翻滚,何雨注握着锅铲翻炒,额角沁出细汗。 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菘菜和发好的木耳——天冷后这些耐放的菜蔬他备了许多。 她们就倚在门框上看。 油星溅起的噼啪声、面团摔在案板上的闷响、刀刃划过菜梗的脆响,混成令人安心的节奏。 灶火把男人的侧脸映成暖黄色,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。 面特意多揉了三拳。 王翠萍这些日子闻见荤腥就反胃,此刻却深深吸了口气,喉头滚动着咽下唾沫。 盛面时,粗瓷碗里先铺了层烫熟的菘菜,码上腊肉臊子,泼一勺滚油。 辣子被激出的焦香猛地炸开。 王翠萍接过碗,埋头吃了大半,筷子顿了顿,又把剩下的拨进嘴里。 碗底见光时,她长长舒了口气,指尖摩挲着碗沿:“舒坦……这半年就没吃过这么踏实的一顿饭。” 她抬起眼,灶火的光在瞳仁里跳动,“柱子,这手艺,快赶上你爹当年了。” “还过得去。” 何雨注话音里带着谦逊。 最初跟着何雨注回来时,小满几乎不碰羊肉。 可何雨注从外头饭铺带回来的吃食,不是牛肉便是羊肉。 日子久了,她也渐渐习惯。 如今她的食量不小,满满一碗面连汤带面吃得干净。 碗筷碰撞的轻响从厨房传来,小满在刷碗。 何雨注开始整理被褥和衣裳。 王翠萍看着他忙活,问道:“这是折腾什么?” “正屋的床宽敞,您和小满睡那儿。 我去耳房。” “我是客人,哪有占正房的道理。” “我年纪小,哪儿不能睡。 姨您别推了,家里还有被子,在小满那屋,我待会儿一块抱过来。” “你这孩子……” 王翠萍眼眶忽然发热。 这种暖意,才是家人之间才有的。 “姨,您就安心住下。 等能出城了,咱们就回四九城去。 到时候您还住我们大院,我娘也有个说话的人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