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乱兵?” 少年眉头骤然收紧,“您没伤着吧?” “没。” 她摆手,袖口露出半截青紫勒痕,又迅速缩回去,“亏得这些弟兄路过。 钱财身外物,人没事就好。” “人平安就行。 钱您别操心,家里还能对付。 就是我娘总念叨,怕您在那边受委屈。” 何雨注目光扫过她颈侧,那里有半道未消的红印,“姨夫……待您可好?” “好。” 这个字吐得太急,像烫嘴的茶水,“都好。” 少年沉默片刻:“您住哪儿?” “爱丁堡道十五号。” 话出口她就后悔,又补了句,“你姨夫性子古板,不爱见生人。 没事别往那儿去。” 最后这句是说给谁听的,她自己也分不清。 或许那孩子听不懂,但他娘一定能明白。 至于何雨注为何出现在津门城外——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,也不能问。 她不知道的是,老赵因火车上的变故耽搁了行程,尚未将何雨注北上的消息传递过来。 这层空白要等到下次联络才能填补。 “记下了。” 少年点头。 “快回吧。” 她别过脸,“再耽搁,你姨夫该着急了。” “您保重。” 何雨注挑起空担子转身。 王翠萍用袖口迅速抹过眼角,对排长扬起声音:“走吧,进城。” “稍等。” 排长拽过身旁一个瘦小士兵,往他手心塞了卷纸币,又抬脚轻踹他小腿。 压低的话音混在风里:“去,把戏做圆了。” 士兵小跑着追上去:“喂!卖菜的!账算错了!” 何雨注停步回头。 “刚少算了菜钱。” 士兵提高嗓门,刻意让后方听见,“拿着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 少年接过那卷发软的纸币,看也没看就塞进口袋。 法币如今连糊墙都嫌脆。 “谢老总。” “应当的。” 士兵扭头跑回队伍。 上车前,王翠萍最后望了一眼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。 尘土漫起,将他的轮廓洇成灰蒙蒙的剪影。 她闭了闭眼,弯腰钻进车厢。 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远了。 何雨注等粮车消失在拐弯处,从路边草窠里拖出藏好的箩筐,重新装满菜蔬。 这回他转身朝城门走去。 守城士兵打着哈欠挥手放行。 穿过两条巷子,他在僻静处收起担子,换上叠在筐底的青布褂子。 自行车从墙根阴影里推出来时,钢圈反射着西斜的日光。 车轮轧过石板路,停在一处小院外。 他叩响门板。 里头没有应答,但门缝下闪过半只布鞋的鞋尖。 何雨注蹲下身,从缝隙里对上那双熟悉的圆眼睛。 他笑了笑。 门闩滑动。 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出来,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脖子。 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他肩头的布料。 “柱子哥……我以为你回不来了……” 何雨注托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迈进门槛,反手合上门扇。 院里的枣树正落下今年最后几片叶子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