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使劲揉了揉眼眶,仿佛要把睡意搓掉,这才抬眼看对面。 目光上下一扫,嘴微微张开,显出恰到好处的惊愕:“你……你是赵——” “嘘!” 对面的人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眼神朝四周飞快一掠。 他立刻收了声,身子前倾,压着嗓子:“您这是……?” “去津门办点事。” 老赵的声音也压得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你呢?不好好念书,跑出来做什么?” “书念完了。 去津门,学点手艺。” “念完了?” 老赵的诧异没藏住,上下打量他,“你这身量……我瞅了半天才敢认。 柱子?” “不然还能是谁。” 他扯了扯嘴角。 老赵摇摇头,像是要甩掉什么不真实的念头:“家里……都还好?老太太硬朗?” “都好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 老赵点点头,目光移向窗外飞驰的灰扑扑的田野。 他是在穿过车厢连接处时瞥见这小伙子的,侧影有点熟,看了又看,心里直犯嘀咕。 院里那个头还没灶台高的毛孩子,怎么一转眼就蹿成了这副骨架?要不是对方先漏出那点熟悉的腔调,他绝不敢贸然相认。 既然认了,在这嘈杂拥挤的车厢里,问几句旧人旧事,倒也不算突兀。 何雨注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。 他想起那个眉眼温婉又总带着愁绪的女人。 既然碰上了,或许能探出点眉目。 若她真有难处,暗地里伸把手,也不是不行。 “您这趟,” 他声音更轻,几乎融进车轮的噪音里,“是去寻我王姨么?” 赵丰年的表情凝滞了一瞬。 若非清楚眼前少年不过是胡同里长大的寻常孩子,他几乎要疑心自己的行踪已经泄露。 “您去天津做什么?” 少年并未放弃追问。 “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。” “行,我不问。” 少年撇了撇嘴,话锋却一转,“那您总得告诉我王姨住哪儿吧?我娘嘱咐了,若是能寻着人,让我得空去瞧瞧她过得好不好。” “她那处……不便。” 赵丰年的语气透出几分不自在,明显是在搪塞,“改日我让她去找你。 对了,你说是要去哪儿学手艺?” “会芳楼。” “那可不是寻常饭庄。 你父亲不是做鲁菜的行家么?” 少年咧嘴笑了:“我爹说他教不了我了。” “你是说……” “就是您想的那样。” “好小子!” 赵丰年朝他竖起拇指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 恰在此时,一名乘务员步履匆忙地在扶住座椅背的瞬间,他极快地朝赵丰年打了个手势。 赵丰年脸色骤然变了。 待乘务员走远,他转向少年,声音压得低而急:“柱子,我那边还有同伴要照应,得过去看看。” “您忙您的。” 少年神色如常,仿佛什么也没瞧见。 赵丰年起身,在少年略显错愕的注视中拎起自己那只皮箱,匆匆一点头,便逆着人流朝车厢尾部挤去。 没过多久,另一头的人潮被粗暴地拨开,几个人影硬生生挤了过来。 为首的是个穿藏青中山装的男人,额发已被汗浸湿,胸前别着支钢笔,一副干部模样。 紧随其后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极低,眼尾一道旧疤若隐若现。 他的目光扫过少年时略微一顿,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投向车厢深处,锐利地搜寻着什么。 “人在哪儿?” 中山装男人问,声音里带着焦灼。 “溜了。” 疤脸男哑声答道。 “追!” “让开!都让开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