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赵丰年起身,朝老妇人略一拱手,“您放心,应承您的事,绝不给这院子惹麻烦。” 老妇人摆摆手,不再言语。 赵丰年转身撩开后罩房的棉布帘子,刚迈过门槛,就撞见何雨注喘着气从院门那头跑过来。 两人打了个照面。 何雨注刹住脚步,目光在赵丰年脸上停了片刻,又朝后罩房方向扫了一眼,心里霎时透亮。 王翠萍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,缘由算是找到了。 至于为什么是赵丰年——这问题此刻已不要紧。 “柱子,跑这么急?” 赵丰年先开了口。 “赵叔。” 何雨注稳住呼吸,“您几时回来的?我娘让我来老太太这儿陪着。” “今儿刚到,找老太太说点事。” 赵丰年打量着眼前半大少年结实的身板,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 这小子练拳脚的事他晓得,陈兰香那份不放心,他也能明白。 院里这位老太太眼睛毒,怕是早瞧出些端倪,好在并无歹意。”你去吧,我先走了。” 何雨注点头,侧身让过,继续朝后罩房去。 到了门外,他抬手叩了叩门板:“太太,我来了。” 里头传来老太太的声音:“柱子?今儿开饭这么早?” “还没到饭点呢。 我娘让我过来陪您坐坐。” 第八十回 何家院落 “既然来了,正好。” 老太太的声音隔着门板,有些发瓮,“扶我去中院,瞧瞧我大孙女。” “好嘞!” 何雨注应得爽快,伸手推门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暗自佩服母亲眼力。 赵丰年身上那股子不同寻常的气息,恐怕不止自己娘亲察觉了,老太太多半也看出了什么。 至于破绽,大概出在那个王翠萍身上。 他搀着老太太慢慢挪到中院,送进屋里,刚想撤身,就被母亲陈兰香叫住了。 “柱子,别闲着,去提两桶水来。” 陈兰香朝灶间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就你力气足。” 何雨注咧咧嘴,认命地转身去找水桶。 王翠萍在屋里听见,连忙探出身来说不用,她自己能行。 可她的推辞没人理会。 对门的李桂花也挽着袖子过来帮忙收拾,王翠萍连声道谢,李桂花只是抿嘴笑笑,手上活儿没停。 晌午时分,各家男人陆续回来。 女人们只在饭桌边随口提了一句,说后罩房新住了个姑娘,是赵丰年带来的远亲。 男人们听了,点点头,也没多问——一个大姑娘家,总不好贸然上门去认脸。 赵丰年午后回来了,不止他一个人。 他雇了辆板车,上头堆得满满当当:铁锅、陶碗、木瓢、笸箩,半扇猪肉,几袋鼓囊囊的面粉,还有捆扎整齐的冬储白菜。 拉板车的是个精瘦汉子,额角有道疤。 何雨注在自家厨房窗边瞥见,觉得眼熟——好像姓方,早年间他还帮过这人一把。 听说后来也是个狠角色,锄奸肃特,手里沾过血。 这么多东西哗啦啦搬进小院,难免招来目光。 贾张氏倚在自家门框上,眼睛跟着那些物件转,嘴里嘀嘀咕咕。 没过多久,前院就有了闲言碎语,说赵丰年这是从乡下弄了个小的回来,老牛想着啃嫩草。 赵丰年听见了,没吭声。 王翠萍却炸了,抄起擀面杖就要往外冲。 这要是在她老家,这般嚼舌根的老婆子,根本轮不到她动手,妇女主任早收拾妥帖了。 再说,谁敢背后议论她?队里那些姐妹可不是摆设。 可赵丰年拦住了她,手臂像铁钳。”忍着。” 他声音压得低,却沉,“往后去了别处,难听的话只会更多。 这就受不住了?” 王翠萍攥着擀面杖的手指节发白,胸口堵着一团火,却挣不开那只手。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到,这城里四四方方的天井,像口看不见的棺材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 夜里,她躺在陌生的炕上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,一遍遍告诉自己:要忍,必须习惯。 可心底深处,一片空茫。 组织上给她安排了一个男人,一个从未谋面、不知模样的男人。 就算她敢拎着枪往前冲,就算她见过血、豁过命——可她终究也是个没嫁过人的姑娘。 黑暗里,她睁着眼,听着远处隐约的梆子声,第一次对未来感到了模糊的恐惧。 老赵离开后的那个上午,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。 王翠萍在屋里转了两圈,最终还是推开了何家的门。 这院里能让她觉得舒坦的,也就陈兰香一个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