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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晚没有急着睡。

    她把那块写满数据的木板拖到油灯底下，又从铁盒里取出参数表，两张东西并排放着，逐行核对。

    三发验证弹，三个弹着点，偏差分别是——

    第一发：偏左12厘米，偏高8厘米。

    第二发：偏右6厘米，偏低3厘米。

    第三发：偏左9厘米，偏高11厘米。

    苏晚用松枝笔尖在木板上划出三个点的分布。参数表给出的理论值，和数据层给出的自动修正值，差异不超过零点三厘米。

    那偏差来自哪？

    她闭上眼，回忆每一次击发瞬间的环境。

    第一发时，山谷口有一股下沉气流，她在扣扳机前感觉到了脸颊左侧的温度比右侧低了大约半度。第二发，那股气流消失了，但远处山脊的树冠在往东南方向偏。第三发——

    第三发击发前三秒，她听见了山谷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，可能是某处的碎石滑坡，气流被短暂地推了一把。

    全部是风。

    参数表本身的数据，没有任何问题。

    苏晚把松枝笔搁在膝盖上，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一千一百米，偏差不超过二十厘米。

    这个精度放在2024年，也得是国家队级别的选手配合顶级弹药才能做到的事。而这张纸，把最难的那部分——计算——全替她做完了。

    她只需要读数，对准，开枪。

    苏晚把参数表翻过来，又翻回去。纸面干净，没有褶皱，没有指纹油渍，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墨点。

    太干净了。

    她拧了一下灯芯，火苗跳了跳，光亮了一寸。

    苏晚从铁盒里摸出那张早就揣了不知多少天的蓝色编码电报纸，和参数表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数据层。”

    淡蓝色的薄膜覆上来。

    苏晚没有看远处的山，也没有看任何可以用来射击的目标。她把注意力全部压在了面前这两张纸上。

    数据层在处理文字和数字的时候，效率远不如处理弹道参数，但苏晚发现了一个窍门——如果她把纸张当成“目标”，去分析它的物理属性，系统的响应速度会快很多。

    纸张纤维。

    数据层的分析结果，花了大约十二秒才弹出来。

    蓝色编码电报纸的纤维结构粗糙，含有大量木质素，是典型的战时国产草浆纸。这种纸苏晚见过无数次，军部的公文、前线的电报抄件，用的都是这个。

    参数表的纸张——

    苏晚的指尖从纸面上划过。

    触感就不一样。光滑，紧实，厚度均匀，没有那种廉价草浆纸特有的毛糙颗粒感。

    数据层给出的结论：纤维结构致密，木浆含量极高，漂白工艺均匀，克重约80至90克。

    跟着弹出来的，还有一行补充信息。

    【纤维特征匹配：瑞典产“蒙克肯”牌高级道林纸，匹配度92%】

    苏晚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蒙克肯。

    这个牌子她不认识——不，准确地说，苏晚这具身体在1939年的记忆里没有这个牌子。但数据层的数据库似乎认识。

    瑞典进口的高级道林纸。

    苏晚脑子转得飞快。

    1939年，中国的对外贸易通道已经被日军封锁了大半，能从瑞典进口高级纸张的渠道，屈指可数。而且这种纸不是普通商品，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的文具铺子里。

    能用得起这种纸的——

    政府核心部门？外交系统？还是某个有特殊渠道的情报机构？

    苏晚把参数表凑近鼻子，轻轻嗅了一下。

    淡淡的化学味。

    不是墨汁的味道，也不是油印机的味道。更接近于……一种工业溶剂挥发后残留的、略带甜味的气息。

    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打印出来的那些数字上。

    “扫描油墨成分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，数据层用了将近二十秒。

    苏晚的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，她知道这是连续使用数据层处理非弹道类信息的代价。但她没有关掉。

    结果出来了。

    油墨的主要成分是碳黑和矿物油的混合物，这部分很常规。但在光谱分析的末端，数据层标注出了一种微量添加剂。

    【检出微量成分：聚乙烯醇（PVA），浓度约0.3%-0.5%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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