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树枝被咬出了持续的嘎嘎声。但他没吭。不是强忍着不叫那种咬牙切齿的沉默。是已经疼过了那个临界点之后,声带自动锁死的那种沉默。 苏晚的食指在他肌肉层里摸到了第一块碎渣。 碎渣的边缘不规则,金属面粗糙,大约有一颗绿豆大小。它嵌在三角肌深层和肱骨骨膜之间的一个极窄的间隙里,周围的肌纤维已经开始包裹它,形成了薄薄的一层肉芽组织。苏晚的指腹沿着碎渣的边缘滑了一圈,感受到金属和肉芽的交界线。 她用食指的指甲尖端卡住碎渣的下缘,中指从另一侧顶住,两根手指像一把极细的镊子一样夹住碎渣,缓慢地往外拖。 碎渣移动的时候,周围的肌纤维在刀尖触碰下产生了不受控制的痉挛。那种痉挛是微小的、节律性的,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鱼线在他肩膀深层反复拉扯。每痉挛一次,苏晚的食指就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指腹下抽搐一下。 第一块碎渣被顺利剔出。苏晚把它放在搪瓷碗的边沿上。金属碎片带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血膜,在碗沿上留了一个圆点大的血印。 第二块。 比第一块更深。嵌在肩袖肌群和冈下肌的交界处。苏晚的手指必须探入得更深才能碰到。 她的食指和中指在切口内侧停了两秒。 比必要的长了两秒。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深层肌纤维。手指在他体内的温度比外面整整高了五六度,体内的热度裹着她的指尖,像把手伸进了一锅微温的水里。肌纤维在她指腹下的触感——密实的、有弹性的、因为绷紧而变得坚硬的——那种质感和她握枪时的手感完全不同。枪管的钢铁是死的。这个温度是活的。 两秒后她的手指继续向深处探入。第二块碎渣被找到了。比第一块更难取,因为肉芽组织包裹得更厚。苏晚不得不用刺刀的刀尖辅助切开肉芽层,才把碎渣从肌肉里撬出来。 第三块。 最小的一块,只有芝麻粒大小,但位置最危险。紧贴着骨膜表面。苏晚的指尖摸到它的时候,同时摸到了骨膜——一层薄而坚韧的膜状组织,覆盖在肱骨表面,手指碰上去的质感像是摸到了一面绷紧的鼓皮。 碎渣和骨膜之间的间距不足一毫米。 她的手指在这个间距里操作了大约十秒。小满举着火把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,火焰的影子在泥地上大幅度晃动,像一面被风掀起的旗。 第三块碎渣被剔出来的时候,带出了一小股瘀血。 瘀血的颜色接近黑色,是淤积了至少两天后变性的血液。它从切口里涌出来的速度不快,但量比前两次多。血溅在了苏晚的手腕上——右手腕。溅落的位置刚好在石膏夹板的裂缝旁边。 血顺着石膏裂缝的边缘渗了进去。 石膏内层的纱布吸收了血液,暗红色的痕迹沿着裂缝的走向缓慢扩散,像是一条细细的暗色河流在石膏的白色表面上蜿蜒。 他的血沁进了她的伤里。 苏晚的手指从伤口撤出的那一刻,谢长峥背部的肌肉发生了一次骤然的松弛。 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在箭离弦后突然失去了所有张力。绷了整整十几分钟的肌纤维在同一时间放空了,从肩胛到腰椎,整片背部的肌肉轮廓从紧绷的凸起回落成了正常的弧度。他的脊椎在肌肉放松后变得清晰可见,每一节椎骨的轮廓在火光下投射出一排整齐的阴影。 他的后颈暴露在火光下。 那片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。汗珠极小,每一颗只有针尖大小,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后颈的发际线下方。火光照上去的时候,汗珠的表面折射出无数细碎的橙色光点。像一层透明的薄釉烧在了他的皮肤上。 苏晚用盐水纱布为切口做了简单的缝合——没有针线,只是把切口的两侧皮肤对合后用撕成细条的布条紧紧缠住。血渗透布条的速度很快,缠到第三圈的时候,最里面那层布条已经整条变成了暗红色。 谢长峥把嘴里的树枝吐出来。 枝条上有两排深深的牙印。咬合面的木质纤维被嘎嘎的咬力碾碎了,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芯。枝条的中段几乎被咬断了,只剩薄薄一层木皮连着。 他穿回了上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