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是故意慢,是腿脚已经不太灵便了。 山路走了一辈子,膝盖磨损得厉害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深一脚浅一脚。 可他们走得很稳,稳得像那座他们走了一辈子的大山。 身上的衣服很旧,有的洗得发白,有的打着补丁,有的领口磨出了毛边。 可那些旧衣服穿在他们身上,比任何名牌都庄重,比任何华服都体面。 脚上没有鞋,光着脚,脚底板踩在绿茵场上,踩在那片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的、软绵绵的、像地毯一样的草皮上。 脚趾粗大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。那是土地的颜色,是劳动的印记,是他们这一辈子和这片土地纠缠不清的证据。 …… 他们肩上扛着锄头,有的锄头已经用了十几年,木柄被手心磨得光滑发亮,锄刃被泥土磨得锃亮。 …… 走在最前面那个老人头发全白了,佝偻着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。 那是他压箱底的衣服,只有在过年、吃酒席、去乡里开会的时候才舍得穿。 …… 昨天陈今朝去他家里,他正蹲在门槛上吃面。 一碗素面,连个鸡蛋都没有。 陈今朝蹲下来,和他平视,说:“老爷子,明天跟我们去球场上走一圈吧。” 他愣住了,筷子停在半空中,面条从筷头滑回碗里。 “我?我……我这脏兮兮的,扛着锄头,那是给你们丢人去了。上去会给Z府丢脸,还是邀请明星吧。” 陈今朝摇了摇头,说了句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 “大错特错!邀请你们,有你们参加我们才更有面子。人民的开幕式,必须是人民开场。” …… …… 时隔十二年,农民,又一次站上了绿荫舞台! …… 易学习站在球场边,手里攥着那张已经皱巴巴的流程单,眼眶红了。 他来吕州这么久,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人情冷暖,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事动容。 可他看着那些老人,一步一步走在绿茵场上,锄头在阳光下闪着光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 …… 高育良站在球场边,双手交叠垂在身前,姿态依旧从容。他的眼眶也有些红,那红很淡,淡到站在他旁边的人几乎察觉不到。 他看着那些老人,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,那笑容里有幸福,有自豪,还有一种藏都藏不住的、怯怯的害羞。 他们一辈子低着头走路,一辈子被人叫“乡巴佬”,一辈子被人看不起。 今天他们走在球场上,几万人看着他们,没有人嘲笑他们,没有人看不起他们。 第(2/3)页